一观三心

最初的清明节仅仅只代表一个重要的节气。但自那个“割股奉君”的介子推和他的老母被晋文公重耳一把火烧死在绵山上的那一天起，清明节便注定了是个悲伤的节日。

介子推的灵魂去了何方谁也不知道。悔恨的晋文公在来年登山祭奠时，却发现了墓前曾被烧成焦木的老柳树又焕发了生机：柳枝婀娜，绿意盎然。也许介子推以这种方式复活了。

有两篇文字要写给逝去的亡灵：一篇写给在活着时未拥有过美好爱情的好友：滕建良。因为你我分别时，你曾抱着吉他唱过一首老狼的《恋恋风尘》，因此我很自然地摘录了其中的一句歌词：“当岁月和美丽，已成风尘中的叹息”作文章的标题，估计你也喜欢这标题。另一文，则要写给我的父亲。先完成给好友的这一篇。

建良，你活着时是个幽默诙谐的阳光青年，自然见不得悲悲戚戚的文字。可现阶段，我已丧失了幽默行文的能力。我知道，这十三年来你孤零零地躺在地下是够郁闷的，也不知道当年伴你弹唱《恋恋风尘》的那个破吉他是否还陪伴着你？想想活着时彼此已习惯了互相调侃着说话，而今我坐在电脑前一本正经地和你说话估计你特别扭，是啊，其实我也特别扭。我还不了解你吗，一日不说笑就犯贱，非得让我和老三调侃你几句幽上你一默才过瘾。好吧，不就是调侃嘛，我尽力吧，最好能让你笑醒。事实上，我已听不到你爽朗的笑声了，又没去过你的墓地，所以也不知道你的坟前可也曾种有柳树？如果种了，你听我说到好笑处就花枝招展地舞几下。我知道你不喜欢“花枝招展”这个词，可成语词典里没有“柳枝招展”这个词啊，你这株柳树就将就着“舞”吧，只是别笑得太颤巍巍了，会连根拔起的。（你一定也反对我用“颤巍巍”一词，可我用了，也不想改了，别扭活你吧。）

整理书信时，翻出一封你当年写给我的信，也仅这么一封。看看落款日期：94年12月24日。现在想想，你小子可真够黑色幽默的，那是个平安夜啊！可你连次年的平安夜都没过就走了，你这不是拿“平安”逗着玩嘛。时间间隔久了，我也有些老了，事实上我已经记不起当年有没有复过信了。但95年我们还是见上了一面，也就那次，你从墙上摘下了那破吉他，当着我的面作深情款款状，弹唱起了老狼的那首新歌------《恋恋风尘》。没想到你小子唱歌也那么棒，快赶上我了，以前怎么没见你露一手啊？原来还以为我要去远方了，你恋恋不舍以歌饯行呢，现在想想，原来此歌是唱给那个漂亮女生的。可你当着我的面瞎唱个啥？害得我也跟那老狼似的落下了“一生最初的迷惘”。

你走得匆忙，我能找到的你的遗物也就这封信了。那就围绕这封信谈一谈吧，谈话嘛，总得有个中心思想。你小子保密工作做得可以啊，有了这么个漂亮女友居然都能守口如瓶，你就不怕憋得慌啊？我和老三又不会分你的田共你的产，看来你有严重的小农思想啊，只是我和老三已经没有改造你的机会了。我走后，你倒在老三面前吹嘘得起劲，把她夸得花似的。你其实早就应该带她出来让我们“夺目夺目”，奇文还共欣赏呢，美女当然更该让哥几个“相与析”了。好在老三是个称职的“克格勃”，一见你有风吹草动，立马报与我知。这下你被动了吧，还得写封信来跟我说道说道。只是，看完你的信后，我有了踹你一脚的冲动。为什么想踹你？你看看，你写的啥：

“其实老三所谓好事，是这么一回事：以前电子班的女同学，我俩关系可以，我很喜欢她。不过胆大不敢包天，毕业后也不敢妄想。后来收到一信，是晚上12点多写来的，其中也有一些令我热血沸腾的词汇。（我自作多情也未必，所以不敢声张。）我跟老三讲了。但我贵有自知之明，不敢造次。她水灵灵如鲜花，而且是市区，工作也很好，家庭也强我百倍！给我灌几瓶加饭（注：加饭，绍兴黄酒的一种）也不敢说出“爱”这个字！但说句实话我到现在还不能忘！但我很明白，爱情的基础是门当户对。不过也有例外，以前你也给我冠以定理的那句话-------付诸"武力"”

一女生晚上12点多写封信给你，所用词汇也很令你“热血沸腾”，你居然还得瞻前顾后，真是前怕狼后怕虎有贼心没贼胆，我想踹你一脚，是想踹醒你个大头鬼！你说咱小伙哪一点配不上那“水灵灵”？论模样论身高，咱可不比那刘德华差；论才能，咱也算是青年才俊，年轻轻的便是部门技术骨干；论家庭条件，更是扯蛋！那刘备当年还是卖草鞋的呢！家庭环境后天完全可以改变之。你呀，其实也就一外强中干的货。这等好事若让我现在的东博好友金刚铜子遇上，那“天上的虹”都不知飘几回了。（不过，其实兄弟我也就说说你，让咱碰上了也一样，上学时谁没个“同桌的你”呢？可结果还不是只能可怜兮兮地问一声“谁把你的长发盘起谁给你做的嫁衣”）

你走后的第二天，我赶到了你家。你的母亲已是欲哭无泪，昏死过去好几次了。白发人送黑发人，人生大悲哀！你说你逞得什么能积得什么极？都是下班的人了，还去加个劳什子班？还是你自愿加的班，就因为你是个小领导就要身先士卒？好，我是不该打击你的积极性，为公司的明天多多努力也应该，可你回家时骑车悠着点啊，黑灯瞎火的搞个车祸出来，你对得起谁啊？。。。

我没有吃你的斋饭，因为你躺在我边上我吃不下。我也没有送你上山。次日，老三赶在你上山前也来到了你家。。。。。

好好好，你都在地下躺了十几年了，咱就不提这些伤心事了。也是，我还得装洒脱玩调侃写这篇东西呢。

后来的情况是，你上山时，你的那个漂亮女友也来送你了。听老三说，她当时哭得是肝肠寸断啊，老三在一旁听着，心里也难过得不得了。你躺在地下，可曾听到？你瞧我，又绕到伤心处去了。那就接着调侃调侃。

有空我会去你的墓地看看。看你是主要的，捎带着想看看当年漂亮女生落泪的地方可有杜鹃花开？好让我找些“滴血杜鹃”的咏叹。没奢望能在你的墓地发现“泪斑竹”，因为我知道那玩艺长在君山，离这里远着呢。再说了，你小子更不是四千年前的大人物“舜”，自然不会有娥皇、女英俩妃子来为你泪撒青竹了。（再捎带着说一句：既然“泪斑竹”是肯定指望不上的了，那杜鹃花大概总会有，倘连杜鹃花也没有，那就有些坏了意境。我下次来要不还是带棵柳树来吧，看能不能哭出棵“泪斑柳”）

你给我的信只有短短两小页，主体内容还基本上是谈那个漂亮女生的，而谈漂亮女生的主体内容还基本上是在找不该爱的借口，你真是挺烦的！从她的泪光里你知道她爱你了？自然，你依然会在地下找托词，你肯定是这样说的：“。。。。。我贵有自知之明，不敢造次。她如天上仙子衣袂飘飘，而我，青冢孤鸦独守黄昏。太没戏了太没戏。。。。”只是，这一次如果你这样说，我没有了踹你一脚的念头，因为你说对了，现在，你真的太没戏了，要有戏，也是下个轮回的戏了。你呀，真得错过了一段美好的感情。如果当年你沉醉在了爱河里，你还会去加什么劳什子班吗？你现在躺在地下肯定连肠子都悔青了吧，想哭了吧？先别哭上，你的那点花花肠子我还能不知道？

不知周星驰玩《大话西游》的时候是哪一年了？现在我念段经典的台词给你听听，估计就是你此刻最想说的话。只是那一段翻来覆去地被人引用了N遍，我都腻了，就念段东北版的给你听听：

曾经有份贼纯的爱情，搁在俺的跟前，俺没咋当回事，直到让俺整没了，俺才发现：世上最憋屈的事就是这了，如果老天爷再给俺匀个空，俺就对那个闺女说：“俺稀罕你啊！”

是啊，你是永远不会再有机会牵她的手了，永远！那个漂亮女生还会恋爱、结婚、生子，只是没你什么事了。网上有篇流传很广的小说：《你的肩膀上有没有蜻蜓？》。发生在遥远年代的那个故事，让我们知道了蝴蝶是爱情的象征；现在，知道了其实蜻蜓也是爱情的化身。那么，你变成过蜻蜓了吗？我知道你不会的，善良如你一定希望她有生之年过的幸福美满，无意化成一只蜻蜓去干扰她的生活。退一步讲，那个故事中的主角被你替换，你还是会在上帝面前这样说：“就让我做一辈子蜻蜓吧。”事实上，你就是要化个什么出来去人家的肩膀上溜达一圈，也不可能是化成一只蜻蜓，我估摸着也就化成个金龟子啥的。为何？因为我觉着你特像金龟子：坚硬的外壳下包裹的是柔软的情怀。

忘了问你了，你投胎了没有？如果你小子已喝了孟婆汤，那我不就白说了？不过，白说我更高兴。可是，我又希望你听着呢。要是你现在正是在赶往孟婆庄的路上，那么你小子可得先歇歇脚，听我说完这一箩筐话再去不迟。我知道孟婆庄有三个国色天香的女子，分别名为：孟姜、孟庸、孟戈。三美女以纤纤玉指亲奉汤水是挺勾魂的，可也得再听我说几句不是。

投胎要紧，能不能下次再续？（你NND，要是都投上胎了，我还能有下次再续的机会？耍我呢？）不过若你真的要忙着去投胎，我只能写到这里了，兄弟我还是由衷地理解你想去见三大美女的迫切心情的。十三年不近女色，不容易啊！忒不容易了！也难怪影片《沉默的羔羊》里的那些囚徒看到女人眼睛要喷火！这就是我纪念你的文章了，也就是悼文。你一定又要提反对意见了，也许还会撇撇嘴这样说：“没见过这样的悼文！你看人家诸葛亮吊周瑜，那多大气势，起首便是：呜呼公瑾，不幸夭亡！修短故天，人岂不伤？我心实痛。。。。。你好歹也得来几句"呜呼建良"之类的嘛。”对于我而言，写出什么样的文体都是有可能的，才不想拘泥一式呢。你也别挑肥拣瘦的了，昔日你短短两页信纸，却换我今日滔滔几千字也算划算的了。

看着像唠嗑是不是？可我说这是世上最好的悼文了你信不信？你不信，你肯定不信！你又该说：“世上文豪多了去了，悼文写得声情并茂的也海了去了，一篇碎碎的文字似唠嗑般，却要说是篇好悼文，真骗鬼啊！”

是的，我没有骗你，这就是篇唠嗑般的文字！可它不逊色于世上最美的悼文！理由很简单：我就是和你在唠嗑，因为你一直活在我心里。

噢，还得再加几句，我要戳穿你阳光背后的“真面目”：原来你并非如我们看到般的开心快乐。你小子肯定又要抵赖着不承认。那好，我就读一段老三写给我的信给你听：“我总觉得我们似乎对不起他。几个好友都走了，只剩下他一个人，他够孤独的。本想拿一张他的近照，可是他哥说是要保存的，没有拿，一点纪念也没有。最后在他的抽屉里发现一张明信片，上面写着："地狱门卫，如果挤得下，容我进去。"这也许是前兆吧，可是你我全然不知，他也没有把烦恼告诉我们。我把它拿来作纪念。”

你小子真混蛋！好好的人，写什么：地狱门卫，如果挤得下，容我进去。你傻啊？这下你挤进去了，你高兴了？踹活你！

满纸调侃言，一把辛酸泪。就以一首当年你弹唱过的《恋恋风尘》歌词作本文的结尾吧：

 那天黄昏 开始飘起了白雪
 忧伤开满山岗 等青春散场
 午夜的电影 写满古老的恋情
 在黑暗中为年轻歌唱
 
 走吧 女孩 去看红色的朝霞
带上我的恋歌 你迎风吟唱
 露水挂在发梢 结满透明的惆怅
 是我一生最初的迷惘
 
 当岁月和美丽已成风尘中的叹息
 你感伤的眼里有旧时泪滴
 相信爱的年纪 没能唱给你的歌曲
 让我一生中常常追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