>
loading ...
评论列表 日志列表 访客列表 留言列表
loading...

2008-03-10 | 一手扶着摇篮,一手摸着坟墓     朗读全文

2008年3月1日清晨6:02,小法宝出世了。博友们的祝贺也已经看到了,但还是应该写点什么以作纪念吧。

若放在先前,遇到人生中如此大喜事,我定会洋洋洒洒地写篇幽默诙谐的文字,以示喜悦的情怀。然而,基于去年的不幸遭遇,此时的我心情却是悲喜交加滋味满怀:一边是生离死别,一边是新生命呱呱坠地,而这一切,都发生在百日之内。人生的大悲大喜,无以言喻的心路历程。。。。。。

生命静静地转换,一如睡莲悄然开放。

新生命的降临,还是给我带来了莫大的欢喜。虽然此前的我一直希望是个男婴来继承法师的衣钵,但既然上苍给我送来的是一个小女巫,我自然不能说“NO”,事实上,我依然异常高兴!从晚上十点多进医院到次日清晨小法宝降生,那个不眠之夜我一直焦虑地在产房门外的走廊里来回踱步,像极了多年前在动物园里看到过的一只关在大铁笼里的狒狒。所不同的是:狒狒来回踱步是为了寻找自由的出口,而我,是为了等待小生命的降临。当然,关在铁笼里的狒狒只有一只,而那晚在走廊里踱步的“狒狒”却数量有三(三位马上可扶正的爸爸)原来,不只有待产的孕妇会紧张,爸爸们也同样汗涔涔。

熬到了清晨,产房的门打开了。医护人员在告诉我是一个女婴的同时,递给我一张表格嘱我填一下,并告诉我产妇尚需在产房里挂两个小时的盐水方可出来。在临关上门的当口,医护人员又嫣然一笑说:“是一个很干净很漂亮的小姑娘。”于是,更急切地盼着早点见到她们娘儿俩。

娘儿俩终于出来了,妻的神色有些憔悴,小法宝就躺在她母亲身旁。

生命是如此神奇!这小小的人儿居然是我的女儿!

据说英国诗人济慈会长时间地守护着一株花,看那花瓣徐徐展开,以为那是人间至乐。我想他专注于花瓣绽放时的神情,应该不会超过我此时专注于看小法宝的神情吧。按说,新生儿的模样本是不太容易看得真切的,但现在的孕妇营养普遍跟得上,所以小孩在娘胎里就发育得很全面,出生时的模样大都可以看出些日后的端倪来,不太会依稀如雾里看花。我低着头细细端详着这小小人儿,自然,嘴也没闲着:“呵呵  清清秀秀的眉毛像你爸;大耳朵当然更像你老爸了,你妈的耳朵小小的嘛;嘴唇也像你老爸,爸的嘴唇不大,你看起来更像樱桃小嘴了;呵呵 皮肤也像你爸,白白净净。爸的脸色本也是白白净净的,现在看起来黑了那么一点是让烟熏的,非男儿本色。。。。。呵呵  头发居然那么长了,还那么黑,好好好。。。。”妻在边上笑盈盈地插话道:“头发还是卷的呢,又像你。”细看,可不是嘛,还真有那么一点自然卷。(只是我现在留了短发,已难觅昔日发型之曲线了)“你觉得咱宝宝会有迷人的酒窝吗?她现在没笑,我看不出来”妻子问。我自然也看不出来。(当时看不出来,但现在,是可以很明显地看到法宝的两小酒窝了,还是遗传于她老爸的。取走的可全是精髓啊。)

我尚陶醉在遗传基因的鉴定工作中,妻可有些不高兴了:“这也像你那也像你,就没有像我的地方?”也是,光顾了高兴,把这茬忘了,好事可不能全让我占了,不然,可就拂了辛苦生产的孩子她娘的兴了。那就再找找再找找,说啥也得找出点像法师夫人的地方来。可找了半天愣没找出来。法师要么不说谎,真要说起谎来也蛮有一套的:“我。。看。。。我看。。。。对!我看脸型像你,虽说五官主体像我,可脸型像你啊!五官事小,脸型事大,关乎面子工程啊。所以说,咱法宝可真是给你面子哟。呵呵呵呵。。。。。。”总算找得心理平衡,妻笑意立现。(法师暗忖:顺产的婴儿,头型经挤压明显显长,看不真切,说不定日后看着还是像她老爸,那时,我该如何自圆其说?可那是后话,不急不急。)

我忽然又想起了我苦命的父亲。

当年我出生时,他一定也如今日的我般欢喜异常,并一定也如我打量法宝般地仔细打量着我,也许与母亲之间也有着我与妻般的类似对话。。。。。。如果他还健在,一定会很喜欢法宝这个小孙女。

莪谟伽耶玛说:来不知从何处来,去不知从何处去,来时并非本愿,去时也未征得同意,糊里糊涂地在世间逗留一段时间。我有了哭的冲动。

在绍兴的母亲来电叮嘱,按照家乡的风俗,新生儿在第一次进食之前,需喂食黄连汤以作清火之用。虽然时下的医院是不主张如此做的,我还是在黄昏的大街上到处寻找黄连。后赖友人在一大药房觅得此物,熬汤尝尝,不但苦不堪言,而且苦味悠长,担心小女拒食(也心疼小女出生便要品尝如此苦滋味,有些不忍。)丈母娘笑我多虑,理由是:未进食之前的婴儿,根本不知“苦”为何种滋味,会喝下去的。果然,一汤匙下去,小女挺配合地咽下;二汤匙下去,又咽下。心疼得我直喊“够了够了”,可丈母娘还是举起了第三汤匙,这一次,小女在嘴里含了会便吐了出来。接着便是喂糖水,小女喝得可是有滋有味,未见再有吐出来的。喝罢糖水,将她放到她的小床里躺下,还能听到她的小嘴巴“嗒叭”有声地作回味状。

这是我在医院里印象最深刻的一幕,感触非浅。我不知道其他地方是否有相同民风,但绍兴此风确实很有深意:人生百味,以苦开始。从小女的反应来看,初生时便能辩得苦味非美味,可见避苦趋甘也为人之本性。尝尽苦味方能回味甘甜,珍惜美好。之所以应该珍惜美好的事物,只因美好的事物总是飘瞥难留,而苦涩的记忆却总是萦绕人生的大多数时光。我们总希望人生是圆满的、幸福的,换言之,希望人生是永远快乐的,于是我们在祝福亲戚朋友的时候,也总不忘祝福他们:万事如意,快乐永远。可这句话却是人生最虚无也最无实际意义的一句话。曾读钱钟书《论快乐》一文,其对“快乐”的剖析可谓字字珠玑,摘录一些:

“永远快乐”这句话,不但渺茫得不能实现,并且荒谬得不能成立。快乐的决不会永久;我们说永远快乐,正好像说四方的圆形,静止的动作同样地自相矛盾。在高兴的时候,我们的生命加添了迅速,增进了油滑。像浮士德那样,我们空对瞬息即逝的时间喊着说:“逗留一会儿罢!你太美了!”那有什么用?你要永久,你该向痛苦里去找。不讲别的,只要一个失眠的晚上,或者有约不来的下午,或者一课沉闷的听讲——这许多,比一切宗教信仰更有效力,能使你尝到什么叫做“永生”的滋味。人生的刺,就在这里,留恋着不肯快走的,偏是你所不留恋的东西。

你要永久,你该向痛苦里去找。何尝不如此,我,便找到了永久。。。。。

小女与她母亲在医院里待了五天以后,便住进了新生儿病房,原因是黄疸指数偏高。新生儿黄疸指数偏高些似乎也属正常,但为防万一还是遵医嘱将之独自留在了医院里。(父母不能进病房探视)夫妻两个回到家便有些落寞,时时要牵挂起留在病房里的小人儿,妻甚至夜不能寐。好在几天后小女便健健康康地出了院,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。我幼时也曾生过几场不算小的病,印象中,是父亲或背着我走过那些崎岖山路去求医问药,或划着小船去访乡间的草头郎中。。。。。。为人父母者,可怜。

。。。。。。。

哲人萨特有句名言,是感叹人生苦短的:我一手扶着摇篮,一手摸着坟墓。而今想想,此话于我而言最为贴切并衍生出另一层意义:我一面感伤于父亲的痛苦离世生命短暂;另一方面,念及现状,父亲的新坟刚落成,小法宝便来到了这个世界。我,又何尝不是一手扶着摇篮,一手摸着坟墓。这样的话,只活了二十六岁的才女石评梅在《灰烬》一文里也有说过:“那是个深远的幽谷,这端是生,那端是死!这边是摇篮,那边便是棺材。”只是这些先哲大家在发出这样的人生感叹时,又何尝会想到多年后,有个叫“一观三心”的人不但在感伤生命之无常,还从另一个层面上以一种很悲凉的巧遇方式,站到了摇篮和坟墓之间。

我总究没有Beaumarchais的境界,他还能老是狂笑着,因为他怕笑声一停就会哭起来。而我,是该哭?还是该笑?

想对小法宝说声抱歉,因为你出生的岁月,却是为父最伤心的时光。不能为你留下一整篇阳光灿烂的文字来祝贺你的出生,只能在夜深人静时写一篇如此文字来祝贺与祭奠了。为父一手扶着摇篮,一手摸着坟墓,此时的心情,如你的人生初味:是黄连,也是糖水。

 

评论 (49) |  阅读 (?)  |  固定链接 |  发表于 01:09  | 最后修改于 2008-03-23 20:50

评论

正在读取评论信息...
您还未登录,只能匿名发表评论。或者您可以 登录 后发表。
*